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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有个外号你们听说过吗?”
嘉靖开口了,是在问裕王和世子。
裕王自然知道,但这时也不能说知道:“儿臣等未曾听说,请父皇赐教。”
嘉靖却望向了世子:“他的外号叫‘海笔架’。”
世子:“臣请问皇爷爷,为什么叫‘海笔架’?”
嘉靖:“他在福建南平当教谕,上司来了,另外两个官都在他两边跪下了,他却站着,不愿下跪,中间高两边低就像一个笔架,由此博得了这个美名,可见此人从来就爱犯上。”
海瑞:“回陛下,臣要真能做一个笔架,也为让大明朝书写丹青,不为犯上。”
“你不是笔架,也做不了笔架。”
嘉靖神态突然间又严厉了,“你现在抬头看看,坐在你前面的三个人像什么?”
海瑞慢慢抬起了头,但见嘉靖高坐在正中,裕王和世子低坐在两边,很快他就明白了嘉靖的意思,他们祖孙三人才是大明朝的笔架,一时沉默在那里。
嘉靖:“看不出吗?世子,你说朕祖孙三人坐在这里像什么,告诉他。”
世子天生聪颖,何况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当然明白,当即答道:“回皇爷爷话,我们祖孙三人坐在这里才像个笔架。”
“听见了吗?”
嘉靖立刻望向海瑞,“世子的话你以为然否?”
海瑞却答道:“回陛下,臣眼里看见的不是笔架,而是我大明江山的一个‘山’字。”
当着面,一句话就顶回了祖孙二人的意思,而这句话还如此正大堂皇,无法驳回。
心里暗急的是裕王,为了不激怒嘉靖,立刻接言了:“海瑞!
到这个时候你还如此自以为是!
既说大明的江山,又说皇上与我们只是一个‘山’字,那‘江’是谁?江山也是可以分开来说的吗?读书不通,仅凭一个直字管什么用!”
海瑞低下了头,却依然执著地说道:“回王爷,臣说的就是直言,皇上、王爷、世子就是我大明江山的山,群臣和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江。”
嘉靖平生就喜欢在文字上游戏群臣,谜底却永远捏在自己手里,几十年来从就没有一个臣下不在他设定的谜底里绕室彷徨,也从来没有一个臣下不遵从他的谜底契合圣心,他自己也就一直在自己设定的谜底里游刃有余其乐无穷。
想好了今天一来就要将这个海瑞圈在谜底里借此完成他这一生需要猜破的最后一谜。
这时见海瑞跟自己过上招了,“乾上乾下”
合成的乾卦就在今日,那股心气更是蓬*来,也不急于驳他,而是又慢慢望向儿子和孙子:“你们以为他说得对吗?”
裕王当然以为他说得对,但这时只能微低着头:“儿臣愚钝,只能请父皇训导。”
嘉靖不看他了,只望着世子:“朱翊钧,你以为他说得对吗?如实回话。”
世子望着嘉靖:“皇爷爷,臣觉着他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似是而非!”
嘉靖立刻断言了,“刘禹锡有诗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你嘴上说朕和裕王世子是大明朝的山,群臣百姓是大明朝的江,江水滔滔拍山而去,江和山又有什么关系?”
海瑞怔住了,想了想只好答道:“是。
臣的比方是不甚恰当。”
裕王见海瑞如此回答,心中暗觉一宽。
世子见皇爷爷一番话便把海瑞问住了,不觉也兴奋起来,满眼佩服地望着嘉靖。
嘉靖:“‘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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