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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传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扒着河滩湿泥爬上岸,浑身衣裳都结了层薄冰,冷风一吹,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嘴唇乌青发紫。
鲜儿哭着扑过来,伸手想扶他,又怕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眼泪掉得更凶了:“老四!
你咋这么傻啊!
这河水冰得刺骨,你不要命了!”
朱传义缓了缓气,咧嘴挤出个笑,冻得发红的脸上透着少年人的硬气:“鲜儿姐,哭啥。
俺答应大哥了,一定护着你。”
他裹着湿衣裳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停不下来。
鲜儿看着心疼,抬头望了望四周,忽然眼睛一亮——不远处的土坡下,有户农家正冒着袅袅炊烟。
“走,俺们去那户人家讨碗热水!”
鲜儿扶起朱传义,搀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农家走。
敲开柴门时,出来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娘。
听两人说了原委,大娘连忙把他们让进屋,指着灶台边的火塘道:“快过来烤烤火!
这天寒地冻的,再冻下去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大娘麻利地找来两件半旧的粗布单衣,又翻出一双男童穿的布鞋递给朱传义,转头又给鲜儿找了双纳底布鞋:“俺家小子去年去关外了,这些衣裳鞋都穿不着了,你们别嫌弃。”
朱传义和鲜儿连忙道谢,朱传义换上干爽的衣裳,又把湿衣裳搭在火塘边的竹竿上烘烤,暖意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身子这才渐渐缓过来。
大娘又端来两碗热水,还切了两个粗粮饼子放在桌上:“穷人家没啥好东西,你们垫垫肚子。”
鲜儿攥着温热的饼子,眼眶一热,哽咽着说:“大娘,谢谢您,俺们……俺们连累您了。”
“说啥连累!”
朱传义打断她,接过饼子掰了一半递给鲜儿,又朝大娘拱了拱手,“大娘,您的恩情俺们记着,一定回来报答您!”
大娘摆摆手笑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平安就好。”
两人坐在火塘边,就着热水啃着粗粮饼子,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
等衣裳烤得半干,朱传义便起身告辞,鲜儿也把那双合脚的布鞋穿在了脚上。
临走时,大娘还往他们手里塞了两个糠窝窝,反复叮嘱:“关外的路不好走,遇上生人多留个心眼,夜里尽量找驿站或者破庙落脚。”
朱传义和鲜儿谢了又谢,临出门的时候朱传义趁着大娘没注意,把一个面口袋放在灶台上,里面是一斤棒子面。
这才和鲜儿揣着糠窝窝上路。
朱传义和鲜儿混在流民队伍里,一路晓行夜宿,转眼就走了十多天。
白日里,他们跟着人流踩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迎着粗粝的风一步也不敢停。
鲜儿的脸被晒得黧黑,原本细嫩的手上磨出了茧子,却还是咬着牙,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走得踉跄的朱传义。
夜里的光景更难熬。
运气好时,能挤进村口的大车店,和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挤在通铺上,闻着汗味和烟火气,裹着单薄的衣裳勉强眯一觉。
运气差时,就只能寻个破败的山神庙落脚,捡些枯枝点起一小堆火,两人背靠着背,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熬到天亮。
这日晌午,队伍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朱传义踮起脚尖往前望,只见那道横亘多日的关隘城门就在眼前,过了这道门,便是辽西地界了。
连日的风餐露宿,早把两人的体力耗到了极致。
脚下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渗着血丝;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尘土,被汗水浸得干了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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